用医保的药店每家按比例交罚款，钱进了谁口袋

文丨宗和

对骗取医保基金的机构重拳出击，是医保局的重要责任之一。但不加分辨地一刀切罚款，性质就变了。

据潮新闻报道，山西临汾医保局疑似自11月起，要求辖区内多家定点医药机构缴纳“违规金”，金额为该机构自签署医保协议以来，使用医保基金金额的2%。

此举引发舆论热议。临汾医保局有关工作人员对媒体否认了此事，但当地医药机构相关人士现身说法，表示确有强制缴纳违规金的事。

据临汾一家经营了5年的药店老板表示，11月1日上午，当地医保局一名工作人员在微信群内发布紧急通知，要求各定点医药机构当天下午去区里开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据称是要求各医药机构对医保领域突出问题开展专项整治和自查自纠。

简单理解就是，如果有骗保之类的违规情况，请自觉把医保基金退回去。按医药机构的理解，这应该是自愿行为，有问题就退，没问题就不用管。

临汾医保局一位科长也是这么说的，表示他们强调的是“主动自愿”，如果医药机构觉得自己经营合理合规的话，可以一分钱不交，“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可实际完全不同。相关企业反映，开完会没几天，医保局的工作人员就跑到药店去催“罚款”，金额就是上文提到的使用医保基金的2%。有药店老板粗略计算，按这一比例自己要交6万元。

6万块钱不算小数目，更何况当时开会没有明确说退多少，都是工作人员到门店口头通知的，对方既没有出示官方文件，也没有行政处罚通知书。

这显然不合理。自查自纠，当然不能排除有些医药机构明知自己有过违规，却不主动交代情况，可也不能因此就“一刀切”，要求所有机构都按比例交罚款。

正如一些医药机构负责人吐槽的，“这就意味着，不管你平时是否合规，或以前是否有被处罚过，都需要缴纳这笔费用。这是不是涉及重复处罚？”

如果长时间不交，医保局会约谈企业负责人；有工作人员催缴时扬言，不交的话“后果自负”。只要还在临汾做医药生意，就免不了跟医保局打交道，出于会被穿小鞋的担心，有的企业尽管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好每次交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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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蹊跷的是，医保局要求定点医药机构交的“罚款”，最终转到了临汾市财政局的账户中。要知道，医药机构使用的医保基金是有专用账户的，如果是医保基金缺口太大，想通过“自查自纠”补一下窟窿，大可以让企业直接退回专用账户，现在却让他们把钱打给财政局账户，说明不一定会专款专用，这笔钱要拿去干嘛呢？

不管从哪个层面说，临汾医保局要求统一交“罚款”的做法，都太简单粗暴了。

医保基金紧张，医保局联合多部门追缴过去某些医药机构违规骗取的医保基金，这两年在全国层面上是常态。国家医保局和各地医保部门的数据也显示，追缴取得了还不错的效果，追回了数百亿的资金。

但过去追回的医保基金，大都是通过各部门的联合调查，通过大数据的交叉印证，是有据可查、有法可依的。临汾医保局没拿出退回依据，就要求定点医药机构交钱，不仅仅是一种懒政，而是涉嫌“强要”了。

如果这个口子一开，难保不让人担心，如果财政紧张，相关部门是不是都可用各种名义，让企业“自查自纠”，不管自不自愿，都要先上交一笔钱，企业若还想继续经营，就不得不“认罚”。这与前阵子被大众诟病的“远洋捕捞”，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远洋捕捞”是把矛头对准外地企业，现在连本地企业也不放过了。

还是那句话，这些定点医药机构若是不干净，虚标药价，吞噬医保基金，医保部门就拿出真凭实据，依法该罚多少罚多少，而不是让企业花钱保平安。

行政罚款也好，企业经营也好，最重要的是“确定性、稳定性、可预期性”，这也是法治的要义。法定范围外的乱罚款，会让企业活在不确定的恐惧里，动摇经营的信心，这对当地经济环境是极大的破坏，对日益紧张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